“我啊……作为家中最小的女儿，没有像你母亲那样很快地独当一面，反而还是被她带大的，一直在拖累她。所以……不知是出于什么思想，我认为在另外一些方面显得优秀，才能回报她，所以我在自己的校园生活中尽可能地表现自己，来掩盖一些事实……大姐她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吧……那时候她也经常跟我说到这事。”
我点了点头，母亲作为家中的长女，需要尽早地扛起重担……她曾经跟我说过，那时家中的条件只够她读到高中一半……不过在那个时代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所以我平时一直争做那个‘一’的存在，也基本没有失手过，唯有最后一次掉了链子……反倒是另外曾经一个我从未注意过的同学在最后一次时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那次我返校的时候，正好也碰到她，那时的她也是刚研究生毕业，但工作的单位工资之类的都远比我要好的多。虽然我已经工作了三年，但她工作第一年的工资似乎就已经与我不相上下了。”
“所以……松姐你觉得有点不甘，对吗？”
已经坐在餐厅座椅上的松姐抿起双唇，轻声道：
“对……这也是我的自负吧，我本来一想象自己的生活是完美的，除了高中生活以外的云云我也可以轻松应对。但高中毕业后迄今为止根本没有那种完美可言。大学四年因为那一次失利我颓废了两年，好不容易在末尾找回自己时发现时间已经剩下不多了。现在的我看上去房和车都已经买了。但是……大部分也都是父亲和你妈他们资助的，背后更是那些不堪重负的工作。这种早出晚归的生活、毫无意义的生活……我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我们家的经济条件算是不错的，但如果我不是出生在这里呢？或者更简单一点，哥哥姐姐们没有现在那么优秀……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会变得落魄吧。
那次返校的时候，还碰到了一个我在学生会时很照顾我的领导，当我向他诉苦的时候，得到的却是一些敷衍了事的套话。可能对别人来说这确实不痛不痒，但不能否认，我被这些话刺痛了。再说点更自负的话吧，我认为……我可以远比现在更加优秀。
总而言之，我不想回西外，就连现在的自己都认可不了，回去之后……曾经的人也不会认可自己吧。况且，对我而言，如果再以这种状态回到母校，也是对一直走来的路的一种否定。就像给自己找一个避风港一样……我不想这样就承认自己的失败。”
听松姐讲了这么多往事，一种从未有过的震动使我的心震动不停。
敞开心扉的松姐与我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对不上号。
这是……何等病态的思想？
说是完美主义的话，那么松姐也不会这样自暴自弃，但是……秉持着这种心理，松姐是如何将生活坚持下去的？因为这些人生中的转折点有点坎坷，就开始躲避一些琐碎的小事。
相对于我来说……松姐才更应该改变吧。或者……说这么多自负的话，只是在一味地逃避罢了。
眼前的松姐，应该是……害怕失败和不被认可吧，所以才不断地去否定。
那么我能做些什么？
八年的时间，不到一轮，说长不长，但也说短不短。可在她眼中，我终究是个孩子，这八年的经历，完全将我们分割在两个世界。
松姐眼中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完全不知道，这样的话……
我依然做不到任何事。
当然，以上都是我在所思所想，我并非木头到那个地步，耿直地说出来。但……即使以严肃的态度说教，也会被现在的松姐以“人生阅历”之类话语敷衍了事地回驳吧。我现在只能无力地攥紧自己的拳头罢了。
见我半晌未响应，松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她走向自己的房间，与我擦肩而过，在关门前，她说：
“没事……竟然岚都这么说了，校庆的事我会再考虑一下的，岚你就别操心了。如果我回心转意会通知睿的。
对了，好好地享受西外的校庆吧，高中这种时间可没多少。”
说罢，她“咚”地一声关上房门。
什么啊，这是……
但即使满怀愤慨也做不到任何事，就像那时的我一样。但是我不想像那样，什么都还没做却为时已晚。
所以……快点去做自己能做的事吧。
走向卫生间，期间，我注意到正站在走到上的堇若有所思的面容。
……
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浓雾，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在前方似乎有个朦朦胧胧的人影。
下意识地，我向前走去。
果然，又是梦吗？
但明明知道是梦，为什么……我醒不来。
我尝试追上前面的那个身影，但是无论怎么伸出手，依然抓不到这个已经近在咫尺的人。接着……
迷雾终于褪去，另一片光景展现在我的面前：
海，一望无际的海。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不，还有一个漂浮在海上的少女，正好与我面对面。虽然少女留着不同于上次的长发，而且相较于上次也长大了不少，但是从她的容颜可以看出是堇无疑。
这……难道是初中时期的堇吗？
少女凝视着我一会，而我就静默地站着，二人相顾无言。少女转过身，自顾自向海的更远处走去。我想要追上她，但眼前是一片**，真的没事吗？
算了，明明就是自己的梦境之中，还有这么多顾虑干什么？
我用脚轻轻向前试探，但脚并未没入海水中。于是我索性踩上去，果然，自己站在了水面上。
察觉到我步步紧逼，少女转过头来，向我投以一个温暖的笑颜，但那紧闭双唇却丝毫未动。
“你……是堇吗？”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愿，我率先问道。
她还是笑着，但突然张开双臂，似乎想把这个世界拥入怀中：
“你看，我已经越走越远了，接下去我也会越陷越深。你……可以救救我吗？”
说罢，原本的海洋骤然间变成一片虚空，我与少女一同跌落下去。
最后，我又看了少女一眼。
在那一刹那，我终于察觉，那个笑容温暖的背后，包含着泪水与无奈。坠入虚空的过程中，似乎有几滴晶莹的水珠拍打在我的脸上。
可惜……我依然救不了她。
……
当我再次睁开眼，眼前又变为熟悉的场景。
雪白的天花板，震耳欲聋的铃声，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微微晨光。
这是……我的房间。
我坐起来，轻声呼唤道：
“堇……在吗？”
幽灵从地板中钻出，对我笑着说：
“岚……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是否有看错，作为幽灵的堇的眼角下……有一道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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